《坏女孩不死》:献给想看却又不敢看鬼故事的你……

作者: 分类: H嘉生活 发布于:2020-06-10 945次浏览 29条评论

《坏女孩不死》:献给想看却又不敢看鬼故事的你……

我动也不动地站着,抬头望着房子以及其上的黑暗天空。
一圈薄雾从月亮前飘开,让出位置给下一群云朵──是我一直在等待、那如诗如画的美丽背景。
一台在车库拍卖会上用三十块美金买来,有二十五年历史的Nikon FM2n,正耐心地等在脚架上。
我不知道已经在外头待了多久──感觉好像过了好几个小时。我觉得自己就像某个科学实验里的实验对象,他们会要你等过了一小时后把铃摇响,而大多数人大概过十二分钟就摇了。有一瞬间,我想过今晚要放弃,反正永远都还有明天。
突然之间,我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稍微亮了些。房屋后方有着模糊薄雾,彷彿是一团褴褛薄纱,月光从那后头透出来。
换句话说,状态非常完美。
在昏暗的光线下拍照需要长时间曝光──比一般人(包括我自己)能维持站着不动的时间还要长,所以我会用一个可以按压的小气动装置,连着一条固定在相机上的线。我压下装置,在快门掀起时听见喀拉一声,然后开始读秒。当我数到十,就放开装置。快门关上。
我重複这个动作几次,一方面是要调整焦距,房子才会落在在焦点外,前院那棵巨大橡树的轮廓才会清晰且分明。我没有拍太多照片──当你用的是真正的底片(而且是自己付钱买的话),不可能想拍多少就拍多少。
几分钟后,云朵已经挤在一起,再度让整个画面变得昏暗模糊。即便是像我们家这种古老房屋──有着雕刻的屋瓦、摇摇欲坠的屋檐,外加一个巨大的彩绘玻璃凸窗──都需要正确的环境背景。
我的注意力从相片上移开,这个景象中散发的诡异气息引起了我的注意。突然间,我觉得自己一个人站在外头似乎有点愚蠢,对任何疯子来说都是很好的攻击目标。将镜头盖给盖回原处时,我的呼吸转浅,手不住地颤抖。我实在很想把整组工具一抓,逃回房子里,但我体内有某种情绪不愿意输给恐惧感。所以,我以相当缓慢谨慎的动作,把相机从脚架上移开,将固定相机的底座转鬆,把相机皮带挂到脖子上,遥控快门则捲在手上。
劈啪。
我转头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
深呼吸。只是只鸟,或松鼠,或是某只我妹妹坚持要餵的猫。即便这幺做会让我们的母亲气得张牙舞爪……我不是故意要卖弄双关语的。
刷、刷。
「小猫咪,来这边──」我温和地说,「小猫咪──来这边──」
劈啪。砰。
「小猫咪,现身吧。」我说,稍微大声了点。
一颗头从橡树的树干后方探出来。
在认出我妹妹凯西那蜂蜜色的头髮之前,我的心脏先往后翻了三圈。
「现身吧?」凯西问。「喵喵中士在此报到。」
我试图想出一些嘲讽的话反击,可是我连气都还没喘过来。我用力打了她的手臂,吞下好大一口气。
她望着相机好几秒,嘴脣抿在一起,一副眉头要皱不皱的模样,这是她近来最常做出的一号表情。她把重心从一脚移到另一脚,再移回来,手指轻轻玩弄着母亲那件老旧的萨里高校T恤的袖子。她接手了这件衣服,拿来当睡衣。
「妳在外头多久了?」
凯西耸耸肩,看着手錶。「一阵子。」
「几点了?」
「三点十六分。」
真的假的?我已经在外面待了三小时。我想我是超越那个摇铃实验了。
只要我出门拍照,凯西就会一路跟在我身后。她会站得很靠近相机,看着我所看见的一切。但她说自己实在不懂某些事物为什幺值得一拍。
我试着想教她,但她其实有点无药可救。一开始,她的照片看起来像是拍坏的出游照,而经过令人精疲力竭的五小时后,照片甚至还更糟──因为她试图要走艺术路线,结果照出一大堆圆圈和模糊的影像,照片里完全没有生命。
我跟她说不要担心,也许她真正的天赋会在年纪大一点时显露出来。
我还能跟她说什幺呢?说我无法想像在这个世界上四处游走,却无法从这些看似平凡的物体中看出轮廓、形状以及和谐感,是什幺样的感觉吗?或者说,在学校时,我为我的相机感到孤单,彷彿相机就是我的朋友一样(我在学校没有任何朋友,所以这样的感受很合理)?
「妳是要拍什幺?我什幺都看不见。」她说。
「我会解释的,但现在都三点钟了,」我说,「我沖洗照片的时候会给妳看,好吗?」
她点点头,打了个呵欠。
我又抬头望了房子一眼。
一道柔和的光芒透过遮蔽我们卧室窗户的树枝窥探出来。
「噢,该死……」我说,「凯西,那光是从哪个房间冒出来的?」
如果妈在家里四处晃,还把灯打开,那她就会知道凯西不在房间,也就是说,她不用多久就会发现我也不见了。这代表麻烦大了。
不要为了拍照片,让自己或凯西陷入诡异而且可能会有危险的状况,这是最近最新出炉的一项规则,这项规则的前身则是不要跑到屋顶上。每被抓包一次,规则就又进化了一点――不准拍零售的商品;不准拍别人家的房子;不准把凯西当成诱饵,去拍那些不想被拍的人。我很确定,接下来,规则很快就会变成放下相机,坐在沙发上,不准动。
即便父母的怒意正悄悄逼近,我心中的摄影魂也无法忽视这幺酷的东西,就像猎人看到异国生物会想把牠们的脑袋挂在自己的墙上,只是没那幺噁心。当我看到一些看起来比较有意思的事物时,就会疯狂地想拍照。那就像是一种渴望。出于本能,我打开镜头盖,把相机举到眼前。
「不是我房间。」凯西说,「也不是妳的。」
「设好脚架。」我说。挥手指着躺在地上的脚架,然后将注意力转往光源。
那是一种相当柔和的光芒,浅浅的金色。凯西说对了――不是从我们两个的房间传来。
甚至根本就不是来自屋子里面。
等不及脚架了――我尽可能稳稳地拿着相机,弯起膝盖,撑住身体的姿势,深吸一口气,憋住――然后按下快门。
几秒之后,我放开手,然后拍了另一张相片,又一张。
「好了。」凯西说,把那个要锁在相机上的底座递给我。
我动作能多快就多快,将相机接上脚架,眼睛对上取景器。
光不见了。
我们又多等了几分钟,但那光再也没有出现。最后,我盖上镜头,折起脚架。凯西看着我,每隔几秒就往上瞥,看看那个光是否有回来。我们的眼睛对上了一瞬间,我得辛苦地吞下一口口水。
那是什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为什幺熄灭了?我们两人都没有大声问出这些疑问。
但我们都在思考这些问题。
我们无声地走过旁边的院子。很幸运,十月的夜晚够冷,那些一向聚集在院子里、为数众多的巨大蜘蛛都不见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走在前面。凯西超容易失控,而我们都不需要一声令人背脊发颤的尖叫,来害我们的位置曝光。
我转头看看她。因为停得太突然的关係,她一头撞上我。
「蜘蛛吗?」她问,声音中有着恐惧。
我摇摇头。我的眼神越过她望向前院,盯着大约在二十秒前我们站的那个地方。
那里被我们曾在树丛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微光点亮。
而且它看起来好像真的在……闪闪发光。
「怎幺了?」凯西低声说。
「呃……」如果我的妹妹看见了,她一定会抓狂。我直勾勾地望着她,露出微笑。「什幺也没有。」
从眼角余光,我觉得光团有种越来越大的趋势――然后我便明白, 它不是变得越来越大――
――是越来越近。
它在跟着我们。
「我好像看到了一只小蜘蛛。」我说。
「快走,现在就走。」凯西边说边推着我的背。
我让她走在我前面,从后门进去。当我往身后瞥了最后一眼时,那里已经没有光了。它要不是消失,就是还没有绕过转角。
我们转换成间谍模式,爬上从进门处通往二楼的楼梯,跳过第三、第八和第十一阶──那几阶会发出大声到吵醒死人的嘎吱声。凯西轻轻挥手道别,溜进她的卧室。
我把脚架放在地板上,相机放上衣橱。随后,一阵疲倦将我淹没。我换上长T恤,爬进床里,告诉自己,那一定只是一群好奇的萤火虫。
一定是那样。没有其他解释了。
我在陷入梦乡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窗户外头那细长的橡树枝上一团微弱的光芒。
是好奇的萤火虫。我疲倦地告诉自己。牠们是如此好奇,以至于想出了方法跟着我们上楼,却没有真的进到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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