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在食・扒房】加勒比餐厅之死:六十万人,见证扒房年代的没落

作者: 分类: Z城生活 发布于:2020-06-12 217次浏览 61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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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雨那天,新界沦为了户外水舞间。而汹涌的激流,也淹没了一间老牌扒房——一向客源稳定的元朗加勒比餐厅,突然传出翌日结业的消息。


看着父亲传来的讯息,我震惊得停下手上的工作,急着查证噩耗是否属实。「食在元朗」、「元居民」等群组专页,至少千人哀嚎,简直是一片愁云惨雾⋯⋯


为甚幺一间老牌扒房的死,会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如此大的惋叹?


昔日的香港,尚没甚幺放题鸡煲、自助酒吧,大时大节要与爱人亲朋庆祝节日,最大的娱乐就是到西餐厅吃饭。特别在元朗这些边缘隔涉,需要「骑牛」出入市区的地区,锯扒,绝对是一件隆重而教人期待的事。


从那时开始,元朗就出现了不少定价吸引,以基层为服务对象的扒房。像着名老字号的祖凡尼餐厅;经常逼满人龙的安娜餐厅;在安宁路与同乐街的交界,则有位于阁楼,据说还是曲艺社化身的凯旋餐厅;而在元朗广场侧边的万昌楼一楼,还有莱茵河餐厅。小时候,父亲带我上这馆子,除了是为吃得像样一点,更重要是满足他观赏足球赛的需要。老实说,到底那时是睇英超还是西甲,世界盃还是欧联,我都毫无印象;只是当时一大班男人高呼吶喊,庆祝进球的画面,在年幼的脑海烙下不灭的印记。也是自那刻开始,我明白了,足球是男人共同语言的这回事。


而加勒比餐厅,则位于元朗水车馆街。开业21年,由我父母到我与我的女友,甚至「零零后」的弟弟,都是「加纳比」的座上客。明明不近住处,但大家都愿意花20分钟的时间,从元朗西走来元朗东光顾。渐渐地,这间老牌扒房由约会圣地,变成了我们的家庭饭局场所。


推开加勒比餐厅的玻璃门,便会被里面讲究而整洁的环境吸引。餐厅里活动空间充足,绿色的餐桌座椅有着西式雕花;米黄色墙壁上,深色帷幕挂着缤纷的灯饰。身在昏黄绚丽的灯光之中,你不得不提醒自己︰接下来的一餐,是一顿难得珍贵的嚮宴。你必须正襟危坐,庄重有礼,这样才不会辜负典雅的装潢、美味的食物、自己的生命。


家人来到加勒比,大多会点吃牛扒;而我却独爱这里的三文鱼天使麵。稀稠适中的忌廉汁,使天使麵能够吸收足够的水分;在炒香了的三色椒吊味下,味道不鹹不淡,夹杂咀嚼三文鱼时的口感,变成丰富的味觉享受。每当我们吃完桌上的饼乾条时,店员也会有礼客气地询问会否添食;而这里的罗宋汤,也不是街边茶记随意地用茄汁茄膏拌杂菜的例汤。它是真材实料,具备应有肉香的罗宋汤。


最让我惊喜的是,这间老牌扒房还有晚市驻场歌手的传统。情人节与圣诞节的时候,歌艺不俗的平民歌手会在这里演唱流行情歌︰不论张学友还是五月天,由〈唯独你是不可取替〉唱到〈说散就散〉。有时候,歌手还会邀请客人开金口,连小朋友也会有哼几句的份儿。这些亲密互动,不仅编织出消费主义之下,与情人亲朋分享的甜美泡沫;它代表的,还是一种老香港的情怀追忆。


这些拥有异国风情名字的扒房,为甚幺如此受元朗人(最低限度我一家)的欢迎?无他的。对普通人家、公屋阶层来说,六七十元一个扒餐,包汤包嘢饮,食欧式的装潢环境,大时大节还有金曲相伴——只是一餐晚饭,就能拥有到一个小小的中产梦。


然而,无论是旖旎幻梦还是花样年华,一切终会如牛扒上袅袅的烟雾,无法止息,默默地消散开去。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同事见我因为一间扒房而如此忧伤,纷纷取笑我是未脱离「口腔期」的孩子。但他们不明白的是︰在加勒比餐厅倒闭之前,祖凡尼、凯旋、莱茵河都已经一一结业;剩下来的一两间扒房,纵然仍有客人光顾,也是独力难支,都不再是昔日扒房济济于元朗街头的那一回事。因此,加勒比餐厅的终结,是象徵着扒房年代的没落;而扒房年代的没落,是反映着一种饮食文化的消亡。


关于加勒比餐厅的死因,人人莫衷一是;据闻是有人把加勒比与隔邻安记海味的舖位一併收购。我没法求证讯息,也没兴趣知道这个舖位会变成甚幺样子。我只是纳闷︰明明客似云来,明明有求有市。为甚幺一个拥有六十万人口的社区,偏偏容纳不到几间有质素的扒房?

(后记:文章发表后,幸得网友补充,指出加勒比餐厅结业的原因是老闆荣休。作为支持餐厅的客人,笔者也希望餐厅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填满元朗人回忆的遗憾。希望拥有六十万人口的元朗,也能够出现多些像加勒比餐厅有质素的平民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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