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但巨大的形象-左翼、台湾民族主义旗手、革命家、流亡者史明

作者: 分类: Z城生活 发布于:2020-07-03 373次浏览 55条评论

史明的人生风景在他九十多岁高龄贯穿的视野里,是巨大的,也是孤独的。 孤独但巨大的形象-左翼、台湾民族主义旗手、革命家、流亡者史明

一九九O年代中,我曾以在台北车站月台相遇的经历写了《革命的教养》,谈了他较少被描述的印象。那时候,我刚卸任台湾笔会会长(1993-1994),继任的是诗人、翻译家李魁贤。为了让史明认识李魁贤,我提到李魁贤致力译介德语诗人里尔克的事。因而两人交谈了里尔克和有关文学书籍的出版与阅读。那篇文章的结尾,我这样描述史明:「满头白髮,一身牛仔装打扮的S先生,在谈到里尔克时的光彩,不逊于他谈台湾的国家、民族、社会视野的光彩呢!」

长期在海外流亡的史明,那时候刚回到他魂牵梦萦的祖国台湾不久,风尘僕僕地在全台各地演讲,宣扬他的理念并引领他的独立台湾会运动。将近二十年了,史明依然孜孜不倦,身体力行于他的革命志业。相对于经由选举、追寻民主化的一般政治改革运动人士,进入体制而被某种意义的欺罔形式吸纳,他的特立独行,终生不悔,不改其志的台湾独立国家感情历史,更显现其孤高风格。

从一九四O年代中期,终战前后,展开人生之旅的史明,曾因怀有当时期有社会意识的革命青年的左翼思想,去了国共争?的中国。但中国共产党的光影很快就像被他看破手脚的中国国民党一样。他回到台湾,却不得不又在政治高压的时代氛围中流亡。日本成了他的流亡基地,在那里他在经营餐馆的辛勤忙碌之中,完成《台湾人四百年史》,为他的历史观形塑视野,也奠定坚定的台湾民族意识。

作为一个左翼,他没有像许多台湾的左翼一味地倾向共产党中国,而进一步成为台湾民族主义的旗手。在左翼被习惯性地道德化,而又有许多台湾左翼倾向共产党中国,矛盾地成为中华民族主义,甚至中华帝国意识的摇旗手时,史明的行止,弥足珍贵,堪为典範。

台湾当然需要左翼,但左翼是在台湾这个政治基盘,亦即台湾这个国家的左翼。从左翼的历史意识和社会意识来说,共产党中国的过度巨大化和过度集中化是不符合政治发展所必须的权力伦理与社会责任考量的。

在共产党中国已逐渐发展出以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为包装的帝国主义形貌时,我们仍然看到一些标榜左翼,却附骥于帝国主义掠夺性,在骨子里信奉中华民族主义的台湾知识人。殊不知,社会主义成为民族主义的下位思想时,其真正的精神就消失了。

史明作为台湾民族主义旗手,是藉由历史意识的形塑建构台湾主体性,让社会主义与民族主义并行不悖,也让社会主义能够在台湾平衡战后殖民台湾的国民党中国的国家主义偏颇化盲点。

左翼的、台湾民族主义旗手史明,他的革命家和流亡者形影是因为战后国民党中国的殖民体制造成的。殖民体制的长期戒严,让追求改变体制的史明不得不长期流亡在外。

他以日本为流亡基地,在东京一面营生一面实践革命志业,既因为日本和台湾近邻,也有特别的关联;又因为他在早稻田大学求学的经历。以日本为基地的史明,触角遍及台湾留学生最多的美国,也触及欧洲许多国家。

我第一次见到史明是一九八七年夏天在美国的麻州大学,风尘僕僕的他几乎每年都会造访的台湾人夏令营活动,那一年夏天,中国国民党当局才宣布解除长达三十八年的戒严。而史明回到台湾是一九九O年代初的事,黑名单仍未解除的时候。

解严,拟似自由化,台湾的政治改革运动走入体制的选举路线。回到台湾的史明,面对热衷参与体制内政治权力的竞夺现象,一定感到孤独。面对右倾性资本主义化的台湾,即使自由主义者的彭明敏,虽然竞选过「中华民国」总统,亦会有政治改革的抱憾。台湾的未完成革命,显现在以台湾人当选总统的李登辉十二年和陈水扁八年的功亏一篑,不是没有社会病理的。

史明是比李登辉和彭明敏略为年长的台湾精英,他们都养成于日治时代,具有不同于中国品性的文化条件,不只德语诗人里尔克,许多近现代欧洲文学艺术人物和作品都是他们的时代教养。他们更多的同辈或先辈,或消失于二二八事件,或殉难于五O年代白色恐怖,或左或右,都是有那个时代所赋予的文化品性。史明以左翼、台湾民族主义旗手而成为革命家和流亡者是台湾知识人一页光辉的历史,他的形象是孤独的,也是巨大的。

 (注:本文转载自蔡瑞月文化基金会2012文化论坛:拥抱劳苦大众的革命家─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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